短篇小說:孽緣

分类:資訊 时间:2017-12-28 10:37:01 用户:water

老劉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影視劇裡纔有的“狗血故事”會實實在在地發生在自己身上。看著精神恍惚醉酒的兒子,老劉既心疼又自責,藉著酒勁抽了自己幾個嘴巴子,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著。然而,這又有什麼用呢?


01

老劉第一眼看到兒子的女朋友就不禁心裡一悸。

女孩一米六多的個頭,麵板白皙,紮著不短不長的馬尾辮,兩眼清澈明亮,透出清水芙蓉般的明媚,舉手投足間充滿了朝氣。女孩像極了一個人,特別是她的左耳垂下同樣也有顆綠豆粒大小、不專門注意就難以發現的黑痣。那人是二十多年前的芹。女孩和芹完全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,長得出奇地一致。

“但願這不是真的!”老劉祈禱著。

女孩很大方,說話很開朗,和自己說話的時候毫無違和感,就像一家人聚在一塊隨性閑聊。女孩也很有禮貌,每次看自己喝完水,就笑眯眯地起身給自己倒上,還不停地勸自己夾菜。相反,兒子倒像是一個客人。女孩看上去非常地親切,沒有一點生疏的感覺。

老劉心裡也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意,那感覺是一見如故。

老劉心裡七上八下的,惴惴不安。

“姑娘,你媽叫什麼名字?”

老劉問出這話的時候,臉上立時燒了起來,趕緊地低頭端起酒杯,掩飾自己內心的尷尬。

這太唐突了,“自己怎麼會問出這樣的話來?”老劉暗罵自己,“這場合哪有問未來親家母名字的,頂到天也不過是禮貌地問一下女孩爸媽的工作。這太不合禮數啦,我真是個二貨!”

聽見這樣問,兒子怔怔地看了老劉一眼,眼神裡充滿了疑惑。女孩也先是一怔,然後很快地抿著嘴、微笑著說出了來,“俺媽叫李香芹”。

“李香芹”!這個名字,是老劉最不想聽到的!

老劉,“嗯……哦……噢……我到外麵抽顆煙,……你……你們先吃著。”

老劉躊躇著,心情沉重地走出了兒子大學門前的飯館。

02

一九九四年,老劉二十二歲。他工作了四年的縣製革廠在企業改製、破產重組的浪潮中破產了。那時候,他年紀輕輕意氣風發,沒再接受工廠的重新安置,他隻身一人南下深圳創盪,以圖能混出個樣子。

在深圳的工廠裡,老劉憑著年輕聰慧和好學上進的實幹精神,幾個月就當上了班組長,後來升任車間副主任,專管生產技術。期間,他結識了車間裡的一位女孩——李香芹。女孩家是沂蒙一帶的。也許都是山東人的緣故,兩人走的特別緊,後來,他們戀愛了。

在工廠裡,許多男女青年為了打發離家背鄉的孤獨和寂寞,尋找心靈的慰藉,早早地就“結合”在了一起,過上了“夫妻”般的生活,有的連二十歲都不到。

但,老劉和芹不是,他們都不想早早地把自己“交待”給對方。老劉是想自己還不足以給芹一個穩定的家,他在憋著一股勁;而芹是有苦衷的。

芹家裡很苦。她是揹著家人跟著同鄉“跑”出來的。她上麵有三個哥哥,都沒有娶親,家裡很窮。她初中沒上完就被“狠心”的爹孃給拉下來下地幹活、餵豬、放羊,當她十七八歲的時候,就被媒婆張羅著給大哥“換親”。芹不認命,於是便跑了出來,那年她十九歲。比老劉早來工廠一年。芹雖是從家裡跑了出來,但她十分掛念家裡的爹孃。

突然有一天夜裡,芹抱著老劉哭,說她家裡讓她回去,因為家裡老孃突然得病癱了,讓她回家伺候老孃。老劉預感到了芹為什麼會哭:她這一去可能是再也回不來了。

老劉說陪她一塊回去,芹死活不讓,她說事情也許沒那麼壞。此時,工廠裡正好有批貨要趕,工人們正夜以繼日,老劉也是日日夜夜地盯著,他也真的是沒有時間陪芹回家。

就是在芹離開的前一夜,老劉和芹越過了“雷池”,越過了“男女大防”。老劉和芹是真的相愛。

那時候,通訊非常不便。芹離開後,老劉始終沒等到過芹的來信,更沒有什麼電話、手機。老劉寫給芹的信都是石沉大海,他曾試著用廠裡的電話給芹村裡聯絡,但那時,村裡哪有什麼電話可打。

就這樣,老劉和芹失去了聯絡,他也沒能等到芹的返回。

再後來,老劉回到家鄉建立了自己的工廠,結婚生子。

03

“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?也許她僅僅是像她媽而已。”老劉在飯館外抽著煙,這樣自我安慰。但再一想,為什麼自己看那女孩會如此地親切,親切地就像自己的孩子。

“不怕一萬就怕萬一,如果萬一是真的,我這可就是造下了大孽,會被天打雷劈的。不行!這事無論如何也要弄個清楚。”老劉下定了決心。

老劉經營工廠多年,走過南闖過北,見過不同的人,遇到過不同的事。他很快讓自己鎮定下來,重新回到了飯館裡坐下。

兩個孩子已經吃完,正坐在那裡鬥著頭說悄悄話。

“姑娘,你一定納悶剛才我為什麼會問你媽是什麼名字?”老劉故作輕鬆地說,“當年,我在深圳乾過幾年,我們工廠裡有個工友,我一見到你就發現你和她當年長的很像,所以我就問了。你剛才說的名字也和她一樣,家也是沂蒙一帶的,我想是不是同一個人,如果是同一個人的話就太巧了。”說完,老劉喝了一口水,看著眼前的兒子的女朋友。

“是呀,我媽說過,她年輕的時候是在深圳打過工,不會這麼巧吧?叔叔。”兒子女朋友驚獃獃地說。

一聲“叔叔”讓老劉百爪撓心,聽來莫名地刺耳和陣痛。

“那你現在能不能打電話問一下你媽,問她還記不記得當年深圳皮革廠有個叫劉儀禮的,家是泰安一帶的?”

“要真這樣就真是太巧了。不用打電話了,我這裡有我媽的照片,你先看看是她不,不過就是有些老了。”姑娘驚奇著、微笑著,翻出手機裡的照片給老劉看。

照片是和姑孃的合影,果然就是芹!人是老了,頭上已是花白的頭髮,一身農婦的打扮。但基本模樣並沒有變多少。

老劉看完照片已是恐懼襲來。

這“萬一”真的就發生了,真的就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
但老劉還存著一線希望,希望那女兒的感覺僅僅是錯覺。

老劉又喝了一口水,還是故作鎮靜。

“喲,果真就是你媽,天下竟有如此巧合的事。……你能不能把你媽電話號碼告訴我?等一會兒我要給她來個驚喜,二十多年不見了,我們聊聊。”

“沒問題!”姑娘爽快地說著,便讓老劉記下了她媽媽的電話。

04


電話通了,老劉說自己來省城濟南聯絡一筆業務,順便來學校看一下兒子,碰巧見到了兒子的女朋友和芹當年長得完全一樣,心有疑慮,便冒昧地打了電話。

電話那邊開始非常遲疑,但最終還是說,當年自己回到老家兩個月後便嫁人了,老孃並沒有生病,女兒媛媛應是“我們的女兒”。

老劉最後一線希望破滅了。媛媛果真就是自己“親生的女兒”,那感覺沒錯。

這可如何是好?

老劉苦澀地給芹說,咱們快給孩子們說明瞭吧,越快越好,以免生出些“事端”。電話那邊的芹當然也沒有任何猶豫,也是苦澀澀地說這事必須立馬解決。

老劉改變了行程,沒有回去,當天就留在了省城。

第二天是星期六,兒子接到電話就快馬加鞭地趕了過來,相同的飯館。

老劉明知故問,“媛媛為什麼沒來?”兒子說,“她媽讓她立馬回家,也不知道她家裡發生了什麼事。”

老劉放心了。

在飯館裡,老劉尷尬地問兒子,“你們談了多長時間了?有……沒……有……過那事?”

兒子非常驚奇老爹的問話。這完全不是一個長輩該問的話題,特別是老爹。但他卻看出了老爸的緊張,緊張地等著他的回答。

兒子說,“我們才確定戀愛關係不久,並沒有發生過什麼。”

老劉喃喃地說,“那就好!那就好!”

於是,老劉藉著酒勁壯膽,給兒子說了自己和芹當年的事,說媛媛是你的姐姐,你們是姐弟,你們是不能在一起的。

兒子聽了老劉的講述,癡獃呆地,猶如五雷轟頂。他一把奪過老爹手中的酒瓶,給自己倒上,一飲而盡。兒子平時是不喝酒的。

兒子醉了,醉的徹底。

這是一個噩耗!是爺倆的噩耗!也是芹和媛媛的噩耗!

老劉心痛,給兒子說,“到此為止吧,媛媛今天到家,她媽媽也會給她說明一切的,你們隻可以以姐弟關係相處。”

兒子癱倒在飯館的坐椅上,兩眼迷離,對老劉的話毫無反應。

最後,老劉說,“這事不要告訴你媽,媛媛也不會告訴她爸,就讓這事成為我們四個人的秘密,我們就不要再讓別人受到傷害了。兒子,老爸對不起你們!”

說完,老劉醉醺醺地走出了飯館,留下醉醺醺的兒子還在發獃……